女人刀
小時候家中是放學看電視吃飯的場所兼小型成衣工廠,媽媽是家庭主婦兼加工員,總是在外頭車庫踏著電動縫紉機車車補補,縫線車頭上上下下吐出綿線,一旁的圓桶針線隨著旋轉,科拉科拉地,一件件的衣褲經縫紉後相連成在一起,變成一長條連綿不斷的針織接力,等待人工剪裁的第二次加工。工作中間母視會和對面鄰居的阿姨有一搭沒有一搭地聊著天,兩人一起車著成縷待處理的衣服內裏。
記得學校辦了一個美勞的活動,要每個學生帶著美工用具到教室去作勞作。我帶了媽媽工作用的大剪刀,用高級的紙盒子裝著,像是異邦的稀世珍寶準備進奉,連著書本一起帶到學校。那天的過程和成果是什麼,早己不復記憶,唯一印象深刻的,是那天結束後放學回家,卻找不到那只金光閃閃、近乎全新的銀光金柄的大剪刀。
我只記得母親知情後並沒有生氣,仍是做著家務和處理加工衣服,一點事情也沒有,只是淡淡地啍哦了一聲,留下我一人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是母親在讓我把貴重的大剪刀拿去學校前,就已經預知會無故弄丟了,還是已經托了老師,請活動結束後先事把剪刀收起來,等有機會再轉交給她呢?
那是一個多麼貴重華麗的大剪刀啊,是一只一個小男孩無法承擔擁有的巨大重量。
一粒砂
有這麼一個人,他一直在四處流浪。
從唸書時,他就一直不停地在換學校。他總是認為這一間學校不好,課上得無聊,同學不用功,讀書氣氛不佳,一直想換去那一間分數更高、升學率更好的學校去。
很奇怪的他居然考得上,就這樣換了學校。到了大學,也這樣東嫌西嫌地,學校一換再換,別人同年齡的同儕早已經畢業去公司工作了,他還在一間一間學校換個不停,總是不能滿足。
終於出了社會,準備要工作賺錢了。他認為公司環境太差、老闆人太壞、同事們人品不好、薪水太少,又這樣地公司一間換過一間,人生光陰地這樣地一年浪費過一年。
到最後沒有公司想要再聘顧他了,他只好流落街頭,一個地方換過一個地方。他什麼地方都待不久,有時是被人們惡劣地趕走,更多的時候,是他沒有辦法靜靜地安在同一個地方不走,老想著無知的未來會更好些、更舒適些,但卻總是滿足了新鮮感後,便又起了離去之心,然候總是一事無成,不知所云。
有一天,他經過了一間小寺廟,裡頭傳出了唸經的法器韻律。他好奇進去了,聽到了和尚們唸了這樣的一個句子,「無所住而生其心」。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事似的,眼淚直簌簌地流下來,久久不能自己。
最後他停止了流浪,在寺裡留了下來。認識他的人沒有注意到他不再流浪移動的事實,卻驚異他如出家般的入寺之舉,各各嘖嘖稱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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