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23日 星期日

S形的國度

  小愛看到同鄉的女孩,高興的跑過去,帶著似花的笑容,兩個人興奮地又跳又叫的擁抱,接著便開始用我聽不懂的言語,油腔滑調似地開始快速交談起來,彷彿久久不見同伴的蝴蝶彼此飛撲振翅繚繞。
  這個有三層樓高的護理之家,剛從玻璃大門進去便是撲鼻而來的屎尿味與消毒藥水混和的臭氣;周圍大都是尚未起大樓的都市計畫用地,大廈和雜草蔓蔓的空地間疏交錯,天氣炎熱,日頭高照。我們騎了十多分鐘的車,問了一個阿伯和一個騎著車的老阿嬤,找到了這間市郊的安養院。
  我們躡手躡腳地爬上樓梯。小愛逢人便客氣地說著發音標準的「你好」,謙卑又令人憐憫;看到異地相會的同鄉女孩,便吧啦吧啦地高聲呼叫,又是抱著又是摟腰,滿足之情溢於言表。
這間安養院比我們家相比,收的是更加病重的患者;說患者不說老人,因為有一些病人年輕極了,但卻四肢無法動彈地躺在床上,四眼張望而了無生氣,好比身軀無力倒在亂草上等著任人宰割的水牛:一位非常年輕(不過和我年齡相彷?)插著鼻胃管,全身只剩絕望飄移的雙眼在向人默示著某種虛擲意念的青年(植物人?);一個在床上頭髮張散,宛如梅杜莎的蛇信,精神狀況已不太正常的老太太;我試著去和她交談,她只是不太理採我(因為對他人的互動已經失卻信心了嗎?)
  隔壁房有一位雙腳自膝以下截肢、幾乎無完好雙臂的阿婆,可能是糖尿病截肢。一位在門口乾嘔吐涶、不知所云的插鼻胃管的年輕人,癯廋見骨。
  小愛和她的朋友及偶遇的同鄉婦人的聊天,快速交談,大笑。說我是她的男朋友。

2010年5月1日 星期六

給Ly的信

  我外婆住的那間安養院前陣子把老舊的建物全拆了,改建成現在外觀新穎、內部裝潢符合現行法規規定的照顧中心,原因據說是裡面老闆換了,新老闆不滿意才拆掉改建。以前(其實也不過才幾個月前)安養院是一破舊且髒亂之場所,一進大門屎尿味即撲鼻而來,所有的老人一眼望去便一目瞭然(整間安養院本身即是一大房間;並沒有隔間的設計)。它唯一的優點是離家近(走路只要五分鐘)和便宜(似乎找不到更便宜的了)。
  兩年前暑假時我接了一份記錄片場記的打工,薪水微薄而工作繁重。記錄片是在講台灣老人安養院的照護問題兼及外籍勞工(在台灣安養院的看顧人員幾乎全是菲律賓、越南等東南亞的外勞)的工作待遇及社會問題。裡頭所提到的各種老人問題和諸多畫面片段,我至今仍不能忘。
  就像妳說的,家人是重要的(順代一提:妳有沒有發現自己其實是個早熟的女孩?)。只是要犧牲到什麼樣的程度,我一直搞不清楚,也處理得不好。或許事情的好壞對錯不能只看表面吧?
  上學期有沒有All Pass呀(總覺得妳是一太過認真又刻苦耐勞之忍受力強的女孩)。最近班上、宿舍都好嗎?別太操勞了。
  抱歉那麼晚才回信給妳。  10.03.28
p.s. 請□□轉交給妳,怕宿舍有所更動。信可以一起看呀。

街道巷弄與花影扶疏的城市

  還記得不過數年前獨自走在車來人往的繁華馬路,百貨公司和精品金飾店落地玻璃窗前的倏忽幻影。我過去總是以為身處一座擁擠喧鬧人聲鼎沸之炫目糜爛的大城市裡頭,可以藉由諸如像是搭車一閃即過且二十四小時營業之華麗貴族書店裡面的書目來逃避生活的困境;可以去徹夜狂歡的夜店聽名不見經傳的地下樂團演聲以表現出自以為清高獨到與眾不同的特殊品味;或是不停的在各高樓百貨間沿著黃昏綠蔭底下疾走步行以忘卻自以為是的煩惱苦悶。
 
  那是一個終結的時光。

  南部的城市則是陽光普照的耀眼天氣,充滿南洋的夏日風味。選舉的巨大廣告看版到處豎立宣傳,在路上走時不時還可以見到候選人本尊對著民眾沿街握手拉票。溫暖光芒照遍大地,穿透低矮屋簷而下的狹小巷弄傳出老人相依看顧的雛菊香味。人們在這裡成長、衰老、病死;新的孩童出現,玩耍吵鬧聲傳承了無數的悲涼。

  (外婆的耳語仍在身旁近處低盪。)